作者：周威

近日，北京奥林匹克森林公园南园沉水廊道附近，十余名摄影爱好者为拍摄翠鸟捕食画面，用鱼缸装小金鱼、插假花“诱拍”，干扰翠鸟觅食习性，并可能威胁其生存环境，引发公众对野生动物保护与摄影伦理的热议。正值候鸟北归，北京、天津等地迎来观鸟热潮，自然之美如何记录，值得深思。

近年来，观鸟活动在中国逐渐兴起，城市公园与湿地成为观鸟者的乐园。据统计，北京每年吸引数十万观鸟者，春季候鸟迁徙更添魅力。古时，人们因生存需要关注自然，与之融为一体。但随着社会化和机械化发展，这种联系渐行渐远。美国作家理查德·卢夫因此提出了“自然缺失症”概念，指的是现代社会中人们因远离自然环境而导致身心健康和认知能力受损的现象。如今，观鸟成为人们对此自我疗愈的一种方式，观鸟者用望远镜和长焦镜头捕捉鸟类的身影，既是休闲，也是对内心缺失的回应。

然而，在这场人与自然的和谐乐章中，仍有一些不和谐的音符。“诱拍翠鸟”不仅可能导致翠鸟撞伤，甚至影响其觅食能力。类似事件也并非孤例：上海仙八色鸫因过度投喂变肥，北京宛平湖伯劳鸟因诱拍滞留，错过迁徙时机。这些行为威胁鸟类生存，违反法规与伦理。

真实的自然，才是最美的画面。那些用诱拍“导演”自然的人，或许能获得短暂的满足，但唯有耐心等待、尊重生态的摄影作品，才能真正打动人心。摄影者首先得扪心自问：镜头对准鸟类，究竟是为记录自然，还是满足虚荣？鸟不是道具，生态也不是取景框里的摆设。可多少“鸟友”，为了一张惊艳朋友圈的照片，不惜驱赶、诱捕，甚至破坏鸟儿的巢穴？自律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对人性欲望的遏制——镜头越靠近真实，越该远离功利。

除了摄影者的自律，管理层面的规范也至关重要。面对“诱拍”乱象，应该采取更积极的措施：设立清晰的拍摄边界，加强巡查力度，甚至利用技术手段，试点AI摄像头识别投喂行为，监测违规行为，实时预警。同时，摄影比赛和社交平台也应将生态伦理纳入作品评价和内容审查的标准，鼓励负责任的摄影方式。只有严格执法与科普教育并行，才能真正让“记录不干预”的理念落地生根。

规范的观鸟活动，以生态友好为价值内核的生态旅游，同样可以做到保护和收益的统一。2024年举办的“京津冀晋吉湿地生态观鸟节”在七里海湿地启动，活动通过摄影观鸟、保育放流等方式，营造了全民爱鸟护飞的良好氛围。此外，七里海湿地通过生态旅游带动了周边经济发展，形成了“生态+文旅”“生态+农业”等多种发展模式；云南保山的高黎贡山观鸟节在提升生态保护意识、推动生态旅游发展方面取得了显著成效。这些案例表明，科学管理下的观鸟热潮可提升环保意识，助力绿色发展。但挑战随之而来：群体扩大，不文明行为增多，除诱拍，随意投喂、破坏栖息地等问题仍需关注。

关于文明观鸟的讨论，更应落在对人与自然关系的深刻自省。摄影者、管理者和舆论引导者，每一方都在参与这场关于生态责任的探索。自然之美，就在于“自然”二字。尽管前路仍有挑战，但只要我们减少那些以“热爱”为名的干扰，让观鸟回归敬畏与欣赏，鸟儿才能真正展翅翱翔，自由于天地之间。